乡野拾遗

S1802   周小淇

在乡村生活已是很早以前了。自上小学起我们便一直住在县城，县城虽小，其间风景却与乡村迥然。正是因着这份迥然，使得偶尔回乡的我任自己在电子产品的操控下行尸走肉，使得我在车子驶离村庄时吝于回头，使得我对天边的绚烂视而不见，对山涧中的天籁充耳不闻，使得我将往昔种种抛往另一时空，使得我从此遗失了些什么。

到底遗失了什么？我心底惘然。又或许什么也没有丢，毕竟手中那块电子产品约等于一个世界啊。只不巧的是，这个掌上世界在城乡公交拥挤闷热的空气中不翼而飞。在被阳光烤的焦干的田路上，我的头发也颓然了。对此，老表不以为然：“有良心为手机哭，不如想想自己有多久没有看看村子了。”我当然没那良心去想。他倒看出了我的心思，想到做到，便有了翌日凌晨我在山顶眺望的情景。

对于带我看日出的提议，我自是没有兴趣的，可惜这是他的地盘。凌晨五点的山路潮湿而泥泞，行于路上，可以明显感觉到鞋底传来的柔软触感。清晨的空气十分纯粹，空气中漂浮的水珠悬在头发上，晨风有些不怀好意，携着点点寒意使我清醒了些。我们很快来到山顶，一块巨石静静卧着，似乎还未醒。时针朝着“6”走去，天比方才亮了。初夏的山林未见繁茂，绿意却迫不及待了。我将目光直直地射向林间，似要把自己放空。巨石未醒，我也迷蒙。不知过了多久，一束光芒小心地刺探了我的眸子，回过神，才知那光源自何物。“来了。”我想。于我意料之外的是，太阳的出场并不贸然，只是温柔地将光芒一点点匀洒——先是山顶的一层柔和的颜色，再是山腰上套上一个金环，最后滑向山谷。老表吹了几声口哨，像是一个信号，又像是呼唤，顷刻间，群鸟撤出林间，往天空涌去，羽翼也染上了金色。那一刻，他们似乎语言共通，灵魂相契。我们沐浴在晨光下，巨石也换了一个颜色。“它许是醒了。”我想。而我却好似跌入了另一个梦境里。在这场梦中，我拾起了久违的“震撼”。

午间太阳不似早晨那般温柔，此时待在房檐下是最好不过了。庭前绿树，叶间蝉声，夏的鸣唱已然开启。往日最厌蝉鸣的我近日却不觉聒噪了，似乎还察出些许韵律之美。彼时嘬一口梅汁，顺一顺花猫的毛，土狗的眼皮也懒怠了，只不时听到人声时撬出一条缝，又吝啬地合上。我躺在藤椅上半眯着眼，不时晃一晃手中的蒲扇。这个午后带给我的，是久别再冲重逢的“悠闲”。

如果说，乡野的晨间是一曲交响，午后是一支悠笛，那么傍晚则是一首有情调的小提琴曲。山坡倚着天沿，不至于让天空显得那样呆板，又似为晚霞的衬托。那娇霞像是被猫咪踢翻颜料盘而溅到纸上的彩墨。只不同的是，她剔透，她玲珑，她轻薄，她自由。晚风许是和我一样地欣赏那晚霞，却有了行动。他挑逗着她，我则静静看着，那晚霞成了赵飞燕的留仙裙，斑斓的裙摆上的点点褶皱难掩情调。

“赤壁之下，明月山间浣，清风江上游，苏子曰：“是造物主无尽藏也。”乡野之间，娇霞云边掩，倩雨落溪涧，我感慨：“何以将此抛在脑后边？”我终于明白，我遗失了什么。我遗失的是留意自然之美的意识，遗失的是拥抱生活的勇气，遗失的是一颗豁达的心。我能凭着一部手机耗掉24小时，能因为一点小事而钻生活的牛角尖。我曾以为，灯红酒绿，现代科技，跟上这个时代的步伐能使我得到快乐，殊不知自己早已因着这些而变得麻木不仁。明明是少女的年纪，却再也挖不出一勺好奇心，对生活斤斤计较，厌世，消极。若不是这一次的回头，我又怎能忆起日出是如此之震撼，午后可以这样悠闲，日暮时充满了生活的情调？我将最宝贵的东西遗失在田间路上，林边溪里。好在这乡野小心翼翼地替我守护着它们，好在我还有拾起它们的机会。

行人匆匆，我们不是被时间赶着走，便是被浮华蒙蔽，愿“不忘初心”不只是一句话，愿每个人都能拥有重拾初心的机会。

这一次的乡野拾遗，是上天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