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乡书馆读书推荐26 || 《巴黎圣母院》——克洛德在欲望、高尚中挣扎扭曲的爱

我在黑夜里，用想象拨开重重迷雾，抵达十五世纪的巴黎。矗立在我眼前的是座巨大的哥特式建筑，高高的塔楼刺进苍穹。匍匐在巨人的脚下，我个人的欲念不过是一只卑微的蚂蚁——她就是巴黎圣母院，一首庞大的宏伟的石头的交响乐。千百年来，塞纳河在她身边不舍昼夜，洗涤着历史的烟尘；而她亦额头布满沧桑，阅尽了世事风云变幻，不动声色。

在我的想象中的格雷沃广场，吉普赛流浪姑娘爱斯梅拉达翩翩起舞，身后跟着漂亮聪明的加里；伽西莫多丑陋畸形的身躯在钟楼上来回跳荡，发出怪兽一般的咆哮；神父阴郁的影子幽灵一样，厚重溽湿，借着黑色的外衣，在钟楼顶层的院墙内闪烁不止……

雨果的一生覆盖了十九世纪的四分之三。他目睹了拿破仑帝国的兴衰、波旁王室的两次复辟、第二帝国的成败以及第三共和国的建立。他是群星灿烂的法国文坛中，最璀璨的一颗明星——伟大的诗人，声名卓著的剧作家、小说家。

雨果曾去巴黎圣母院做过一番探索，那时，在钟塔的暗角里，他发现墙上有这样一个手刻的希腊文单词：

这几个由于年深日久而发黑并且相当深地嵌入石头里的大写希腊字母，那中世纪人手迹的奇怪笔法不知道标志着什么——这些字母所蕴含的悲惨的、宿命的意味，深深地打动了雨果。他多方寻思：尽力猜测那痛苦的灵魂是谁？为什么他一定要把这个罪恶的或者悲惨的印记留在古老的教堂额角之后才肯离开人世？

1831年，他发表了长篇小说《巴黎圣母院》。

这是一部具有巨大思想力量的作品，运用了奇特的构思和艺术夸张，描绘了一幅光怪陆离、色彩斑驳的15世纪巴黎生活图景。

《巴黎圣母院》的情节，始终围绕着四个主要人物展开：波希米亚女郎爱丝梅拉达、圣母院副主教克洛德、敲钟人伽西莫多和侍卫长弗比斯。

“道貌岸然的巴黎圣母院副主教克洛德.弗罗洛对吉卜赛女郎爱丝梅拉达动了邪念，不择手段想占有她。纯洁的爱丝梅拉达痴情地爱上了解救过她的宫廷侍卫长弗比斯，而弗比斯对她不过是逢场作戏。相貌奇丑的巴黎圣母院敲钟人伽西莫多被爱丝梅拉达的仁慈所感化，灵魂深处对爱丝梅拉达也怀有深深的感恩和爱慕。”

大学的时候，我们是这么去背的——在伽西莫多和弗比斯方面，我佩服教材作者所使用语言的精炼与准确，然而关于克洛德，他的感情似乎没有“道貌岸然”、“邪念”那么简单。

我们来看看克洛德的过往：他是加西莫多的养父，他养了加西莫多二十年，他自己说：我收养他，给他吃穿，我也爱他，他几乎成了我的一切。他有一个弟弟若望，他在父母双亡之后把照顾弟弟当成第一要务，于是选择了承担责任，把所有的爱给了弟弟以至把弟弟溺爱成一个无赖痞子。他尊重学问，深刻的了解知识对自己是何等的重要。

如果只是“道貌岸然”，恐怕是没有办法进行这些漫长善举的，由此可知：克洛德是一个客观上具有高尚品质的人。

更符合“道貌岸然”和“邪念”人设的，恐怕是另外一个人——侍卫长弗比斯。他外表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内心却轻浮浅薄。他是一个毫无道德准则、荒淫无耻的贵族花花公子。因为他救了爱丝梅拉达，因为他英俊的外貌，爱丝梅拉达爱上了他，而他对爱丝梅拉达只是卑鄙地玩弄。当少女身陷囹圄时，他逃之夭夭，后来还充当镇压下层人民的刽子手。在作家笔下，弗比斯这个国王的侍卫长，出身高贵，品格却卑劣和渺小——克洛德能够做出的善行，不会出现在弗比斯身上。

私以为，同名音乐剧《巴黎圣母院》中，克洛德的这一唱段，很能够体现出克洛德内心复杂的端倪：

作者刻画克洛德时，既把他看做罪人，又把他写成中世纪禁欲主义的牺牲品。雨果企图说明，一个灵魂如何因受反人性的宗教或戒律的束缚而变得邪恶——克洛德在这个矛盾中变得自私、阴险，为实现自己本来作为人正常的欲望而不择手段；他得不到爱丝梅拉达的爱情，便想将爱丝梅拉达置于死地。他愈是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人们的欢乐，他愈是仇恨，仇恨一切。

“雨果有力地揭露和鞭挞了克洛德的罪行，但又把他写成意识到自己人格两重性的人物，极力描写他在禁欲主义压抑下产生的痛苦与疯狂，突出他身上宗教与人性的矛盾，力图说明他作为人也是宗教的牺牲品，故而也对他寄予了怜悯和同情。”

从克洛德这在欲望、戒律中挣扎的扭曲爱情中，扩展出去：美的事物所具有的并非都是合乎人情的美，丑就在美的旁边，畸形靠近着优美，丑怪藏在崇高的背后，美与恶并存，黑暗与光明相共；而在这一系列对照与流转之中，爱——即便可以被扭曲、可以被禁锢，即便它或以卑微、或以轻浮的形态表现——但爱会始终贯穿在历史当中，持续发挥它独特的作用。

一个更好的明天

2019年，当地时间4月15日傍晚，法国巴黎圣母院主体建筑发生严重火灾。火灾发生后，法国总统马克龙紧急赶往现场，在社交媒体上表达了对巴黎圣母院火灾的痛心。大量路人自发聚集在圣母院附近，遥望火灾地点，下跪祈祷，希望这栋800多年的古建筑能够扛过灾难。

克洛德所曾踱步的尖塔，并非坚不可摧，它倒塌了；然而法国民众与总统眼神中，那一抹属于《巴黎圣母院》，甚至属于克洛德的色彩，恐怕不是烈焰可以轻易泯灭的。